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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碗凉面三十年

来源: 昌平报     编辑:佳梦     时间: 2019-06-28 09:36:42     预览:
  □ 李风玲

  绿树浓荫夏日长。想起凉面,便想起了老家,想起了小时候。

  顶着炎炎烈日,我和姐姐各背了一捆牛吃的青草回家。手上拎一根茅草,串一串蚂蚱。这该是父亲最好的下酒物。奶奶踮着小脚在灶下忙活。见我们回来,忙不迭地吩咐:“快,快去压水。”

  我抱住压杆,姐姐逮一瓢引水,屏住一口气,“哼哧哼哧”,动作既快又稳。母亲在擀面。面板宽宽的,擀面杖长长的,都被岁月打磨得溜光。母亲不语,铺着擀,卷着擀,“咕噜咕,咕噜咕”,有节奏的声音里,面团由厚变薄,由小变大,母亲擀面杖一伸,面饼在面板上摊开。

  母亲用面轴挑着,一正一反地摞叠,薄圆的面饼很快变成长条的梯田。该切了,母亲的刀功极好,只听得“哒,哒,哒”,刀与案板的亲密接触,劲道?#32622;?#36719;。母亲用手一抓,又拦腰一兜,将面条以字母“U”的姿?#23631;?#22312;“传盘”上。传盘是那时候家里盛放食物的重要工具,高粱杆做成,也是爷爷戴着牛皮顶针,大针麻线、“呲啦呲啦”钉出来的。

  奶奶的大锅已经烧开。面条下锅了,得?#20154;?#32763;?#29238;?#28378;儿。

  父亲在小锅上做西红柿鸡蛋?#34180;?#22992;姐开始剥蒜。我在院子里摘香椿。弟弟却是清闲的,作为家里唯一的小儿,他唯一要做的就是东屋西屋地捣乱。一会儿揉搓母亲手中的面?#29275;?#19968;会儿抢夺我手中的压杆,一会儿蜷进奶奶的怀里操起烧火棍,一会儿蹦到爷爷的腿上,揪他的山羊胡。但无论怎样,大人们都是不恼的。我和姐姐愤愤于待遇的不公平。但无论我们怎样奋力声讨,大人们都是置若罔闻。然后,只听奶奶一声“吃凉面了”,所有的恼怒也就烟消云散,大家齐刷刷聚拢到饭桌前。

  面条在盆里浸着,刚刚压上来的井拔凉水。面条盛上了,第一碗当然是端给爷爷。卤子浇上了,西红柿鸡蛋,香菜梗,香椿末,蒜泥,我来不及拌匀,就开始狼吞虎咽。

  母亲大汗淋漓,但最后一个端起饭碗的,总是她,她须先喂饱弟弟。面盆开?#20960;?#20928;见底。爷爷扇起蒲扇纳凉,奶奶又踮起小脚收拾碗筷,她白白的大襟褂子有点汗湿,但黑色的大腰裤子,?#26943;?#26159;扎着裹腿,严丝合缝。

  母亲抱着弟弟,摇晃着哄他入睡。我和姐姐偷偷地走出家门。知了在叫,树影斑驳,我们在巷子口买一根老冰棍儿,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,一晃就走到了三十年后的这个早晨。

  母亲老了,如今她居住在弟弟生活的城?#23567;?#22992;姐嫁了。弟弟不再调皮,他已经到了当年父亲的年纪。还有爷爷、奶奶和父亲。昨晚,他们又出现在我的梦里。奶奶踮着小?#29275;?#29239;爷捋着山羊胡,父亲在一旁蹲着,沉默不语,老房子黑洞洞的,他们将大门紧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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